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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尘埃落定

  一句话判了“皇帝昏聩”,再没有了退路。

萧蔻并未胆怯,她回身伸掌,直直的指向皇帝萧宏,目光如炬。

而后又道:“众位朝臣,若是任这些奸佞谋算成了真,我萧家的江山早已被人窃了去。大晋朝堂不复存在,尔等性命能否安在?”

大晋朝覆,便是他们人头落地家破人亡之时。

朝臣明白一荣俱荣一瞬俱损的道理,只能假装看不见台阶上皇帝的如刀般锋利的眼神,对萧蔻拱手示意认同。

萧宏僵立不动,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,他再也受不了眼前的刺激,翻眼晕了过去,口中似乎有白沫涌出。

看着这样的皇帝,萧蔻心中除了解脱并没有其他的触动。

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她收回视线,一锤定音的道:“萧氏皇族立足天下,凭的是先祖心怀天下百姓,心怀仁善赏罚分明。本宫作为陛下亲女,定父皇罪名乃忤逆大罪。”

顿了一顿,她面色为难的停了下来,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。

朝臣悄悄瞥看,没有错过她的反应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好像终于做了决定,带着些决然开了口:“但为了朝堂安定,皇族血脉正统得以保证。本宫作为如今唯二的正统皇嗣,便甘愿冒了这大不韪,出了这朝堂,所有罪责由我萧蔻一人承担。”

“今日我便带头清君侧,定要在太子回朝之前,扫清障碍将朝堂稳住。”

众位朝臣虽然心中有算计,但今日之事,他们无一人敢出来反驳。萧蔻敢当朝与皇帝对抗,必然是做足了准备。此事贸然行事,无异于以卵击石,识时务者自然保持沉默。

柏衍看着台阶上的女子,一身装扮素雅,连日的跪灵让她面色憔悴中带着弱不禁风,行事却又是巨大的反差。

她眼中坚定,背脊挺直,肃声偏头向殿外问声:“禁军统领副将何在?”

“末将在。”来人一身铠甲小跑入内,显然是早有打算,此人乃是姑母长公主亡夫原来的下属,姓刘。

萧蔻凛声吩咐道:“即日起由你统领禁军,将奸妃袁氏与其奸夫曾良辉及其关入天牢,将国师就地正法,妖邪女子通通关入天牢,细细盘查,宁可错杀不可放过。”

“是”

直到刘统领将袁氏和曾良辉拖了下去,太极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
萧蔻再看了一眼龙座上陷入昏迷的皇帝,平静的启唇道:“来人,皇上怕是中风了,去请太医过来诊治。”

殿中除了领命声,一时静默。长公主说是中风了,那皇上便是中风了,以后朝中自有太子做主,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。

柏衍淡淡看着朝中闹剧就这样落幕,心中有些愉悦。今日所见萧蔻聪慧非常,一点就通,用起来倒是顺手。

——

午时过半,北地治理蝗灾的太子萧屹快马加鞭,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东宫。

进了正殿,便见皇妹萧蔻立于殿中。

萧屹从门外走进室内,萧蔻一错不错的盯着他,看着皇兄鲜活的样子。今日一过,他便不会再战死沙场了吧。

皇妹常来东宫,萧屹并不奇怪。

他本想开口问萧蔻,母后葬礼之事,她却先甩出一个惊雷:“哥哥,父皇中风了。”

不等萧屹答话,萧蔻又伸手,抓住了萧屹的衣袖,一字一句的交代:“今日在朝上,我揭穿了袁氏和曾良辉私通。随后,我联合禁军刘统领,处死了国师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萧屹这一瞬间,觉得眼前的妹妹有些陌生。

她只是执着的抓着皇兄的衣袖,接着道:“我虽然一时把握了朝堂,但朝臣绝不会服从于我一介女子,他们只是为了暂时保命。”

“最迟明日,朝臣弹劾我的折子便会堆满御书房。而我,此后便是忤逆当朝帝王的罪人,这便是我付出的代价。”

为保萧屹不受影响,她心中早有对策:“为了朝堂安定,哥哥便替皇帝下旨将我贬去皇陵守墓。”

“你真的在朝堂将父皇逼到中风?”萧屹只有对妹妹的震惊。

萧蔻索性坦白道:“哥哥,你还看不明白吗?母后就是被他气死的!往后的日子,不是他倒下,就是我们死。”

萧屹并不满意,他满是担忧的斥道:“可你怎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?为何不与我商量。”

哥哥,若我与你商量,你必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法。

可你不知道,上辈子我们念着血脉亲情,一再退让之下换来的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死亡。

哥哥你是至纯至孝的坦荡之人,可对付那些阴冷的毒蛇,不能有一丝怜悯一丝退让。

母后已逝,我除了心中悔痛别无他法。可是幸好,还来得及保护你。

这一辈子只要你活着,其他的我不在乎。

萧蔻真的很想把心里的这些话,告诉眼前的兄长,可理智告诉她不能。

她只是执着的重复:“哥哥,你要亲自代替皇帝下旨,贬斥我去守皇陵,在朝中定要与我划清界限。我是罪人,但你必须是明君。”

萧屹当然不会同意,正要反对出声,萧蔻突然放开了他的衣袖,眼中寂然道:“你若不答应,害我白费心血,我便自尽。反正已经罪人,死了倒也干净。”

她话中和眼中的决绝,让萧屹心中一凛。手掌咯咯作响之后,无力的松开。

他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,带着浓浓的自责道: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,没保护好母后,我的心慈手软,将你逼到这般绝境。”

兄妹两人久久的沉默之后,萧屹启唇哀痛的问:“母后可有留话给我?”

皇后陆氏心中郁结,缠绵病榻已有数年,萧屹遍请良医也无能为力,只道心病还须心药医。

“母后放心不下,她希望你成为明君。”

上一辈子,母后便是让萧蔻为长子,带了这样一句话。

她心中何尝不清楚,皇帝的昏聩。只是母后向来贤惠,无力与人争锋,只能将事情都藏在心底,致心中郁结成病。

皇后的话中之意,萧屹一瞬间便明白,她内心其实是希望自己与父皇不同的,希望自己将来能做一个合格的好皇帝。

心中渐渐有了决断,萧屹最终闭了闭眼后,随即收起自己所有的脆弱,只是冷声道:“从今日起,只有太子萧屹,再没有皇父之子萧屹。”

——

在萧蔻兄妹俩的刻意而为之下,袁贵妃与周良辉私通一事,当日便传遍了燕京城。

众人震惊咂舌之后,群情激愤要求严惩。

顺应民意,袁贵妃与其奸夫当即被处死,涉案族类皆被抄家流放。太子良善,念及萧淳年幼,只将其从皇室除名,贬为庶人流放至边境。

本来以为事情有所了解,没成想事发后的第二日,燕京城中却流言再起,而这一次传的是长公主萧蔻因皇后之死,当朝忤逆皇帝致其中风一事。

虽然百姓并不见得有多尊重皇帝,但众多朝臣弹劾的折子却要求惩戒萧蔻以平民愤。

皇帝中风,此后将卧于床榻。应朝堂安定所需,太子萧屹回朝后,立刻接手了朝政事务,行监国之职。

为平朝臣口中的民愤,太子代为下旨申斥:长公主萧蔻忤逆圣上,念其因母后逝世伤心过度,这才行事失了准则,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便罚长公主月内启程至皇陵守墓清修,无召不得回。

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之后,流言的热度渐渐的褪了下去,只是偶尔才有人提及。

——

朝元十年,八月二十五,也是太子监国的第五日。

辰时刚至,晋朝皇宫的宫门口,一辆威武厚重的马车缓缓停下。

驾马的安书下车放下脚凳,躬身做请。

马车一侧,萧蔻一身白色交领便服,将一头保养得宜的乌发半挽,只用一根玉钗固定,素雅至极。她手上挽着一个包袱,里头只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银票。

第一次无人服侍在侧,她独自稳住自己的神形,踩上脚蹬,而后掀帘进入马车。

柏衍正坐在软榻上,手中拿着书卷,抬头淡淡看她。

“坐。”他随手一指小几对面的位置,萧蔻依言坐下。

萧蔻沉默中,他问:“怕吗?”长公主变侍女,从此孤身一人。

摇了摇头,萧蔻启唇轻声回:“王爷,云舟不怕。”哪怕山长水远,只要心中牵挂的人安在,便能安心作“云舟”。

安书挥鞭,马车从宫门口再次出发后,径直驶出了燕京城的城门。

皇宫中所有人包括太子萧屹,都以为明日是萧蔻赶往皇陵的日子,也不知道等他看到妹妹留下的书信会是什么样的反应。

从燕京城到千里之外的金陵,陆路和水路结合,是最快也是最舒适的办法。

车内两人各据一边,柏衍专注手中书册,萧蔻留恋窗外景色,一日无话相安无事。

天黑之前,马车便到了通州的渡口,南王的大船已经等在了渡口。大船内万事俱备,房间舒适宽敞,今夜将在船上渡过。

马车停下,车外有安书提醒主人下车。

萧蔻有做仆人的自觉,便率先起身作势要为柏衍掀开车帘。

素白衣袍下的一双纤长双腿才将将站直,热流涌出的熟悉之感,让萧蔻如遭雷击的愣在了原地,手脚僵直的站着,从耳根蔓延的红霞瞬间覆满了整张芙蓉美面。

4、尘埃落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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