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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妄念成空

  萧蔻所言,青竹觉得是有道理的。

她很快便放下了遗憾的心情,不忘将手中余下的乌黑发丝梳理整齐,让它们自然半垂在萧蔻的身后。

镜中女子一颦一笑,皆是姿态动人,让青竹看了之后,很是欣慰于自己的手艺。

等到早膳上桌之时,足足有一天没能正经的吃饭的萧蔻,的确是感觉到自己饿了。

她坚持将一半的早膳分给青竹同用后,随即将剩下东西吃了个精光。

桌上婉盏光光的景象,让旁观青竹和萧蔻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
有些不自然的抿嘴笑了笑,她有些戏谑的想,看来人没有胃口也并不是什么大事,若能有机会体会到饥饿是什么样的感觉,自然会饥不择食胃口大开。

其实仔细想想,自己上辈子虽然经历了许多足以心碎的痛苦。但若论起身体上的吃苦,还真是没有的。

自出生起之日起,自己便一直被养在深宫之中,从未离开过锦衣华服,山珍海味的供奉。

不管是什么材质的衣服,很少能穿两次三次。一个人用满满一桌丰盛的膳食,吃过几口便会交由宫人倒掉,现在看来那样的用度实在是太过于奢靡了。

她从没体会过寻常人家柴米油盐的生活,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不为过,对于日常用度的物价几何更是一丝一毫的把握也没有。

转瞬又想,既然有幸能再世为人,这一世若能有机会体会到那些普通的生活,她自然是乐意之至。

——

大船从通州到镇江,若是平常的商船,路途平顺时需要三十日左右。南王府的大船日夜赶路并未停下,听青竹说最多二十日便可到镇江的渡口。

萧蔻是第一次走水路,她庆幸自己没有表现出晕船的症状,否则柏衍会不会嫌麻烦将她扔下船去,那可真不好说。

船上的日子清闲,除了偶尔在甲板上透气,基本都是在房中看书消磨时间。大船偶尔在水路驿站靠岸,补充些时鲜的果蔬之后,便再次起航并不会多做停留。

趁着靠岸时,萧蔻会靠在窗边不错眼的看着岸边渔民来往售卖手中的鲜货,也能些看到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。

一路行来,青竹分享了很多她从未有过的见闻,让萧蔻时常称奇。宫中的若竹和如兰年纪很小便进了宫,对宫外的生活也是一知半解。

此时的萧蔻遇到青竹,就像是好学的学生遇到了喜爱讲解见闻的老师,一发不可收拾。

午时过半,南王府的大船再次靠了岸,已经到了隶属于山东府的济南渡口。

这个渡口的规模相比之前所见的大了许多,商船密密麻麻的停靠在岸边,岸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。小贩的叫卖声,壮汉搬货时的呼和声,此起彼伏。

“姑娘你看,那条带了顶棚的小船,便是打渔为生的百姓日常住的家。”青竹老道的稍作辨别后,便引着萧蔻转头去看。

“可是挂着油灯,有一个女娃的那一条?”萧蔻出声拿不准,便出声询问。

“对,就是那一条。”青竹点头称是,旋即她的声音变得更愉悦:“姑娘快看,那个妇人正走出棚外做饭呢。”

萧蔻定睛一看,还真是。妇人手中用草绳悬挂的鱼,尾部还在微微的摆动,只见动作利落的将鱼拍晕,打理鱼的肚腹之后,将鱼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。

锅炉大概是沸腾了,萧蔻所在的大船和那条小船隔得并不算远,此刻还能看见锅中冒出的白烟。妇人将手中的鱼放进锅中,盖上锅盖便转身回了棚内。

萧蔻有些好奇的问青竹:“他们夜间便在船上歇息吗?”

青竹点头道:“对,不仅如此,日常所需皆在船上。”

笼统的话背后所含的深意,萧蔻明白,也就是说吃喝拉撒都在船上的意思。

她其实想再问得详细一些,想问这么小的船,将整个家当都放在上面不会拥挤吗?也想问他们在何处沐浴呢?船上的孩子和父母同居一室吗?

犹豫了片刻,萧蔻还是没有问出口,这些问题带着太多的优越之感,问了只会徒增误会。

只是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,让她心中一次又一次的产生着震动。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日常,虽然比起她以往的生活有许多变化,甚至可以称之为不便,她却隐隐觉得期待不已。

天色渐黑时,大船仍旧没有离岸,也不知是不是要在岸边停留过夜。

柏衍照旧让安书来请萧蔻同用晚膳。两人教养极好,用膳时几乎没有碗盏敲击的清脆声响。

“衣服处理好了吗?”柏衍突然的发问,让萧蔻有些凝滞的,从碗中的膳食上抬起了眼。

面颊微微透出粉色,虽然有些尴尬难堪,她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:“我试过了,洗不干净。”

人生第一次洗衣裳,就是为了柏衍的外袍,可惜还是洗不干净。

一侧的柏衍沉吟未语让萧蔻有些紧张,但她偷偷瞥看他面色并没有生气的意思,只是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。

洗不干净,那她自己的衣裳肯定也没法再穿了。当日上马车时,她的包袱一看便没装多少行礼。柏衍心中叹了一口气,为了萧蔻他还操的心还真是不少。

相安无事的用完了晚膳,萧蔻回房后不久,房门便再度被敲响。

青竹上前去应门时,安书沉默着递过来一个不小的布袋,青竹伸手接过后,能感觉到其中颇有些分量。

抬起脚步回转至萧蔻身边,青竹率先道:“姑娘,安书送来一些东西,奴婢还未拆看。”

萧蔻有些好奇,便点头应:“嗯,打开看看吧。”

青竹依言在桌案上打开,将东西一一拿出来,几套素色的衣裙款式虽素净,布料却是上品。桌案上铺开的钗环,在烛火反射下晃了萧蔻的眼睛。

“姑娘,是衣服和首饰,定是王爷为您准备的。”青竹话中有些兴奋,她私心里总觉得,云姑娘和王爷就是一对的。

她亲眼所见,两人举止并不生疏,甚至王爷对云姑娘抱上抱下神态自然,以往王爷身边可是连女子的影子也没有过。

虽然不知道云姑娘具体是哪家的小姐,但这些日子以来云姑娘举止优雅,身上的气质卓然,家中竟不容小觑。

青竹越想越确信,王爷和云姑娘定是一对的。

萧蔻没有注意到身旁侍女的心情,只是盯着桌上的衣物首饰久久未语。这些东西让她没有喜悦之意,心中反而是渐渐地下沉。

她这些时日,一直抱着一种期待,虽然并未与人言说。

私心里期待,到了金陵城后能做柏衍真正的侍女。她不怕辛苦,那些普通人的日常她也愿意去学的,甚至心里因为这样的设想而暗自高兴不已。

人一旦生了盼望,便容易贪心,萧蔻此刻是真的体会到了。

桌上那些闪烁珠光的步摇,和青竹身上墨绿色衣裳形成对比的云锦绸缎,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切实际,这些东西都不是侍女可以穿戴的。

一时忘形,竟然忽略了自己是柏衍的所有物这个事实。她并不是可以赎身的侍女,是死当的货物,该收收自己的心思了。

人可真是奇怪,和柏衍做交易时,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。这些日子见多了外面的景象,竟然也让她生了贪恋。

萧蔻苦笑着摇了摇头,赶走脑中多余的想法,自己要做一个守信用的人。交易便是交易,自己已经得了好处,没有反悔的余地。

淡淡启唇:“收起来吧。”

——

从燕京出发后的第二十日,南王府的大船终于到了目的地,镇江渡口。

南方的富庶,萧蔻虽然早有耳闻,此刻亲眼所见仍旧忍不住赞叹。相比之前到过的任何一个渡口,镇江渡口都更为繁华和有序。

这里的口岸是前所未见的宽广,来往的商船看起来也更加威风凛凛,岸边停靠的大船和小船各有自己的地界,来往有序路线并不交杂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
在青竹的坚持之下,萧蔻换上了柏衍派人送过来的衣裙,也带上了玉制的步摇。走出厢房时,见柏衍正在过道静立着,似乎是在等她。

脚步声让他抬头看过来,她走动时步摇轻轻晃动,让他注意到不同后多看了两眼。

在船上二十余日,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渐渐恢复,在云锦衣裙和钗环的装饰下,褪去了柔弱之态,渐显明眸皓齿,像是贵族家的娇小姐。

大致看了看,柏衍收回了视线,淡声道:“下船吧。”而后便率先抬步下了台阶,萧蔻感觉跟上。

许是走动间脚步有些太急,感觉自己的脚踝错位的一声轻响后,萧蔻无力的闭了闭眼,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就好了。

为什么?难道自己和“上船”“下船”有什么仇怨不成,怎么总是错漏百出,就不能有一次是顺利的吗!

跟在她身后青竹,没有错过她的异常,几个大步上前,蹲下为她查看之后,青竹惊呼到:“姑娘,你的脚崴了。”

萧蔻:……

7、妄念成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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