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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酒囊饭袋

  他带着暗示性的眼神,从她头上的羊脂玉簪,下移到她身上精致的云锦斗篷,逡巡一圈之后再回到她的脸。

萧蔻明白他的意思,当然回答不上来。

她的日常用度,无一不精致,与在皇宫时相比,也不差什么。

在她的犹豫里,柏衍突然上前几步靠近了她,几乎和她紧紧的相贴。

女子的白色斗篷和男子的黑色大氅之间在没有距离。

萧蔻的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沉香味道,她身体上带着的馥郁香气也传进了柏衍的胸腔。

她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,他却贪婪的呼吸了几口,心中觉得满足又安定。

垂首注视着她的眼睛,柏衍的语气格外的幽深:“东宫之中,我说的是暂时,记得吗?”

“暂时”两个字,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萧蔻不可能听不懂。

记得,当然记得。

东宫之中的那一句“暂时”让她如蒙大赦,也正因为那一句“暂时”,才给她留了奢望的空间和余地。

她外观看起来只是沉默不语,心却已经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
萧蔻内心的无力感,在片刻之间全部涌了上来。

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蠢,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。

若是今日自己没有问出来就好了,至少还能自我欺骗下去,哪怕只是一天也好一月也好,她都觉得格外难得。

现如今,一切都已经被□□裸的摊开来讲,被柏衍安排得明明白白,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。

想着自己说不定过不了多久,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南王府后院的女眷,以后就要在暗无天日的后宅中,用云舟这个身份为他生育子嗣,光是想想就让萧蔻悲从中来。

哪怕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,甚至早早地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可是想象鬼想象,确认一切成为事实的时候,这样的落差,让她从出生后骨子里就带着的矜贵,瞬间就翻了车,疯狂的叫嚣着不愿意。

她难掩悲伤,渐渐显露出的泫然欲泣的样子,让柏衍又生了些心软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她的一颗眼泪,就能让他有答应她所有要求的冲动。

但她今日的要求,和其余的实在是太过不同。

让她做“侍女”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,一时的权宜之计。

他怎么可能真的同意萧蔻做一名侍女,别说她的身份背景不会允许,就连他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允许。

在他的眼中,她始终是长公主萧蔻,而不是云舟。

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步,但她的难过让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
耐着性子安抚她:“别闹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
他话音刚落,近在咫尺的女子,脸颊上便有泪划过。

想要伸手帮她擦去,手抬到一半时,她已经负气的转过了身。

头也不回的快步进入了房门之后,院中只留下了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
眼睁睁看着她闹脾气离开,再到眼前只剩下紧闭的房门。

柏衍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,无声的自嘲道:看来自己想出来这个“扮侍女”的提议,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
想到了一切的对策,偏偏没能预料到自己心中的变化,真是自作自受。

——

大年初一,王府从大清早的就开始热闹起来了。

先发过了给仆从准备的封赏,而后又听说是柏家二房的人过来拜年了。

南王府中虽然人口不丰,但金陵城中的柏姓人家却是个大家族。

柏衍的祖父是有弟弟的,现在在金陵城中被尊称一声二老太爷。

萧蔻如往常一样,没有得到什么吩咐,就只呆在墨徽院中并不出去。

她的情绪始终有些低落,整个人看起来奄奄的没有精神,眼眶还有余红。

侍候在一旁的青竹,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,但一直这儿低落下去也不是办法。

想了想,青竹突然提议道:“姑娘,昨夜晚间又下了一场雪,院门口的湖边一景,此刻美得有如画中一般。”

侍女的描述栩栩如生,让萧蔻一边觉得心动,一边又觉得还是算了吧。

见她犹豫,青竹接着劝:“姑娘,反正此刻也没有什么事,闷在院中有什么意思,便出去看看吧。”

青竹的热情让萧蔻心中的不愿褪去大半,见她一直是兴致勃勃的样子,眼中不减期待。

萧蔻想想觉得看看也无妨,便答应了下来:“走吧,出去看看。”

——

墨徽院外,大雪过后,过道上的雪花遇了水汽凝结成雪块,贴在墙边的角落。

南王府后院中的天然湖泊,形状修长蔓延至整个南王府,后院中的院落都是沿着湖边就地取景,而后因地制宜的修建而成。

墨徽院院门口,正对着王府湖泊的中断,湖边栽种着银杉树。

一夜大雪之后,挺立的银杉也穿上了一层雪白的衣裳,果然是美不胜收。

天空中隐隐有阳光洒下,折射出耀眼的光彩。

萧蔻唇边终于有了笑意,微微仰头时,被光线反射得眯了眯眼,便抬起袖子稍作遮挡。

“姑娘你看,是真的漂亮吧。”青竹见她面上有笑容,说明是喜欢的。

认真的点头,萧蔻不吝的赞到:“嗯,多谢你劝我,否则我便要错过这样的美景了。”

银杉树下的两人,安静的沉浸于眼前的景色。

不远处的假山转角处,有人也正看着萧蔻优雅挺立的身姿,看得迷昏了眼。

片刻之后,有人出声打破了空气中的静谧。

“不知这位姑娘,怎么称呼?”

突然出现的的男声,让萧蔻回过了头。

乍看一下,来人一身富贵的打扮,看着倒像是贵族家的公子,只是他眼中露骨的打量,让萧蔻觉得有些不适。

她一时未答,对面的人便又紧接着开了口:“姑娘,在下乃是柏家的大公子柏俊。”

来人一边自称是柏家大公子,一边在面容之上显示出颇为自得的样子。

萧蔻在脑中搜索一圈之后,发现并没有这号人物。

柏家大公子,不认识。

见对面的貌美女子,微微蹙眉并未答话,好像是并不认识自己一般。

柏俊由此猜想着,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人,若是金陵城中的贵族小姐,怎会不知柏家大公子呢。

而且,如此貌美的女子,他竟没有从未见过,城中也没有关于她的消息,必然不是金陵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。

想通了此处,他更为势在必得的一笑:“湖边雪景甚美,在下恰好也喜欢此景,便想邀姑娘一同去湖心亭中坐坐。”

他虽然装作一副有礼的样子,但话中却难掩轻佻之意。

谁家有礼的公子,会邀请素不相识的女子一同赏景,简直是司马昭之心。

萧蔻转头看了一眼青竹,青竹对她摇了摇头,她心中便更有了数。

“不必了,我这就要回去了。”拒绝之后,她就要带着青竹离开。

对面的柏俊脸色微变,难得一遇的美人这样便要走,他当然不会同意,立刻便抬手来拦。

柏俊无礼的举动,让萧蔻彻底沉下了脸色,冷声斥道:“请你让开,勿要挡路。”

她言辞的拒绝,让伯俊觉得她太不识相。

瞬间便褪去勉强伪装的有礼样子,换了一副嚣张嬉笑的脸色,口中暗示着道:“此处乃是我叔父的府宅,我肯邀姑娘一同赏景,合该是你的荣幸才对。”

萧蔻并不打算搭理,只斜眼淡淡的看着自以为是的柏家大公子。

柏俊见对方软硬不吃,下一句话的威胁之意,则更为明显:“识相些便自己过去,若是等我用了强,到时候闹得不愉快传到了众人的耳中,我这个侄子定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
“倒是姑娘,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,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
的确,若是按照柏俊的猜想,萧蔻只是平凡出身的女子,真的闹出了丑闻,柏俊很大的概率不会有什么损失,不过是遭几句责罚。

而丑闻中的女子,却会成为众人攻讦的对象,最后说不定会被家中趋利避害的长辈,早早地抬进柏家了事。

这便是当今的世道,盛行的“规矩”。

无论柏俊如何威逼利诱,萧蔻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。

她淡漠的看着柏俊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,根本没有给出对方想要看到的反应。

惊慌或者是屈从,都没有。

有句老话叫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出生的优势,让她的的骨子里,始终是保留着一股清贵气质。

这个时候,她心中出了不屑,根本没有任何想法。

除了处处受柏衍掣肘之外,一般的阿猫阿狗还真的奈何不了她。

什么柏家大公子,这个名号她根本没有听过。

再看对方的举止,一看便是个酒囊饭袋,就这样的算是个什么东西,也敢来威胁她。

唯一的顾虑便是,此处再怎么说也是南王府,萧蔻即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。

还是要给柏家人一些面子的,若是真的闹大了,恐怕会为王府中的人惹麻烦。

简短的思索过后,她拿定了主意。

萧蔻没有对柏俊的威胁反唇相讥,只是径自往旁边走了几步,便要绕过此人离开。

伯俊见萧蔻面色不变,连眼神也没分给他一个。

瞬时间更加怒气冲冲,就要上前来抓萧蔻的手。

17、酒囊饭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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